生成式 AI 年會心得|人人都會用 AI 之後,一人公司還剩下什麼?

生成式 AI 年會心得|人人都會用 AI 之後,一人公司還剩下什麼?

昨天我去參加了 2026 年的生成式 AI 年會,這場演講真的非常瘋狂。

接下來講講講者背景好了。有 Dcard CEO、Heptabase CEO、Google DeepMind 的研究副總裁、USpace AI 長……每個人都是其領域最閃耀的人類,而且每個人的領域都完全不相同。

但我整天看下來,後頸發涼——他們像事先套好招一樣,全部在偷偷回答同一個問題。

還記得這個系列的文章嗎?AI ✕ 一人公司

在這個透過 AI、人均都成了「超級個體」的時代,當「會用 AI」變成像「會用 Google」一樣廉價的時候——那一個人撐起來的公司,到底還剩下什麼?

接下來這篇文章,會是我聽完以後,經過自己消化、並以自己的想法重新講過的版本。

先分享幾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。

卡柏蒂資訊長陳泰呈(Jackle)在〈把整個公司變成 Context〉裡公開:他過去 30 天的 AI 用量,如果按 API 計價大約要台幣 145 萬,但他靠幾個訂閱帳號實際只花了 3 萬多——中間是將近 40 倍的差距。而他原本,是和女友兩個人經營一間公司的。

USPACE 的 AI 長海總理,在〈全公司都會用 AI 了,然後呢?〉分享他怎麼用 2 個人的團隊,推動一間 150 人公司的 AI 轉型。

Dcard 執行長林裕欽在〈Leading to Agent-Native Company〉講他過去一年親自當 FDE(前線工程師),一個人寫了 50 個 MCP server,最後兩個月內讓全公司部署了 600 個 app。

三個槓桿數字:2 人公司 API 計價 145 萬卻只付 3.6 萬、2 人團隊撬動 150 人組織、1 人兩個月部署 600 個 app

你以為這是因為他們「比較會下 prompt」嗎?

不是。Prompt 大家都會寫,工具大家都買得到。讓 2 個人撬得動 150 人的,是另一個東西——而這 11 個背景天差地遠的人,從 11 個完全不同的角度,全部都指向了它。

所有人都在做的,其實是同一個動作

把整天的筆記收斂到最後,那個答案是:

他們都在把「自己」,變成一個 AI 讀得懂、而且能自己跑的「源頭」。

工具會過時,模型會換代,但這個只屬於你的源頭會一直長大。剩下的整篇文章,就是拆這個源頭該怎麼建、裡面該裝什麼、最深處是什麼。基本上,這就是去年一直到現在被反覆提起的「脈絡」,或者說「上下文」。

能為自己建立完整脈絡文件的公司,將在 AI 時代放大十倍、甚至百倍的產能。

全文骨架:兩人公司、一個人的人生、一位媽媽,三個不同場景的資料都匯流進中央「你的源頭」,再往下分成脈絡、判斷、那 20% 三層

首先,你的護城河是「脈絡」而非「工具」

先來分享 Jackle 的故事。他將整間公司當作一個人來看:每天開的會、看的數據、說的話、心裡想的事情,這些事情就是公司的 context(脈絡)。

AI 只需要 context,就能真正地讀懂這間公司。反之,如果 AI 沒有 context,那它就與一般的 ChatGPT 沒有兩樣。

在 AI 時代,context 決定了這個 AI 究竟是你公司的「專屬 AI」,還是只是一個虛有其表、非常普通的 ChatGPT。

有句話是這樣講的:因為 AI 知道太多事情了,正因為它在每個領域都太過擅長,最後反而導致它在每個領域都顯得平庸。

所以只要把這些脈絡整理成 AI 讀得懂的結構,AI 就真的「懂」這間公司,能替你動手做事。從兩人的寵物訓練公司到百人的烘焙傳產,他說核心做法一模一樣,差別只在規模。

不只是公司,個人也是

我的互動藝術啟蒙者、演算藝術家吳哲宇,在〈從演算藝術到數位生命體〉把這件事推到極致。他把自己三十年的人生資料全部灌進一個知識庫,建成一份「人生的 SSOT」(單一真實來源)。需要履歷、需要個人網站、需要規劃未來的計畫,全部從這同一個源頭投影出來。他形容,AI 變成他「最誠實的一面鏡子」,能照出他下一個階段該往哪走。

而最讓我記住的,是非營利工作者 Peggy Lo 的〈我的麻瓜 AI Agent 之路〉。她幫盲人媽媽做了一個住在 LINE 裡的助理,讓媽媽用說的就能訂飯店、掛號、買日用品。但她做了兩個月後發現,真正值錢的不是那串她看不懂的程式碼,而是那一疊「寫滿我媽特殊使用習慣」的文件——她說,那是她現在最珍貴的資產。因為不管以後跳槽到哪一個新的 agent,帶著這些文件,新 agent 都不用從零開始認識她媽。

你看出來了嗎?護城河從來不是工具。工具誰都買得到,會下 prompt 的人滿街都是。真正別人複製不走的,是這一坨只屬於你的脈絡。

而這,也才是 Jackle 能省下那 40 倍的真正原因。因為 context 是他自己的、沒有被綁在任何一家服務商身上,他想用哪個模型,就換哪個模型,哪家便宜用哪家。海總理也講了一模一樣的話:開發 agent 這件事,現在早就不難了,真正難的、也真正值錢的,是 context。

所以回頭看開場那三個數字,你就懂了。2 個人能撬動 150 人,從來不是因為他們買了更貴、更強的 AI。是因為他們比所有人都早一步,開始把「自己」變成那個源頭。

問題是,源頭蓋好了,只是開始。接下來更關鍵的問題是——你要往這個源頭裡,倒什麼進去?

但光有脈絡還不夠,你要餵的是「判斷」

《峰值體驗》的作者汪志謙,在〈以 AI 創非線性增長〉裡丟出了我覺得非常受用的一句話:

存判斷,不要存對話。

他的比喻很狠:你跟醫生的「對話」,存下來一點用都沒有;真正有價值的,是醫生對你下的「診斷」,還有你的血壓數字。

放到 AI 上也一樣。你跟它哈拉了一整天,把那串聊天記錄整包存起來,毫無意義。該被你留下來的,是藏在對話背後的那些「判斷」跟「洞察」。他甚至說,他做了一堆名師的 AI 分身,把人家的逐字稿、簡報整包餵進去,結果發現全沒用——真正要萃取的,是那個人的中心思想跟思維模型。而他做了這麼多下來的心得是:「公理其實沒幾條。」

所以別再傻傻地拼命堆 prompt 了。他還講了一句更反直覺的話:prompt 寫得越多,問題往往越大。與其堆一大坨,不如把你的核心判斷,提煉成那少少幾條,沉澱在同一個地方。

MIXXIN 執行長王大皓,在〈賣實體產品的公司,也能長成 AI Native〉講的是同一件事的「操作版」。他把腦中的判斷,一點一滴、日復一日地餵進兩個循環:一個是規則循環(你的 SOP、你的商業模式),一個是品味循環(你的文案、你的設計,加上跑出來的真實數據)。這兩個循環跑得越久,AI 就長得越像「你」這個版本。

為什麼這件事,對一個人的公司特別致命?因為你只有一顆大腦。汪志謙提醒了一個陷阱,他叫它「碎片化智慧」——你今天用這個工具、明天用那個,每一次的判斷都散落在不同地方、從來不回流。於是你的智慧,永遠在原地打轉,長不大。

存判斷、不要存對話:左邊一堆雜亂的聊天氣泡被掃進垃圾桶,右邊幾條精煉的判斷與原則沉澱成穩固的地基

而且我必須提醒你一件更可怕的事:當這個源頭開始「自己跑」之後,它會放大一切——包括放大你的平庸。

網路寫作者周加恩,在〈工作禪〉裡很誠實地講了一段失敗。他在 2025 年想做一個全自動產內容的 agent,等於做出另一個自己,結果產出忽高忽低、慘不忍睹。他後來想通了:直接叫 AI「生一篇好文章」,是注定失敗的。因為網路上的訓練語料,早就被平庸的內容稀釋光了,garbage in、garbage out。

他的解法,是把「寫作」這件事拆成一道一道工序:選題、方向、份量、標題、前言、主體、收尾。然後——重複性的(標題怎麼下、前言怎麼鋪)外包給 AI,創意、觀點、判斷,留給自己。 這條切割線,就是「一個人 + AI」這個槓桿,真正的本質。

Heptabase 創辦人詹雨安,從另一個角度劃了同一條線。他說 AI 真正取代掉的,是「操作」——以前你得學會點哪個按鈕、拉哪張看板,現在一句話就好。但有一層它永遠取代不了:把一堆資料,內化成你自己的「理解」。操作可以外包,理解只能自己長。

好了,到這裡,你有了一個會自己跑、而且餵著你判斷的源頭。聽起來已經接近無敵了。但年會的最後一場,薩泰爾娛樂的 Sunny 上台,把全場的興奮潑了一盆冷水——也剛好,講出了這個源頭最深、最後的那一層。

而最後,是 AI 永遠生不出來的那個「你」

先說,這個源頭可以自己跑到什麼程度。

還記得幫媽媽做助理的 Peggy 嗎?她後來撞到一個瓶頸:每次 agent 一卡關,就得「她本人」進去修。她的解法不是把自己累死,而是再做一個 agent,去管那個 agent——每隔幾小時自動巡檢、主動提出優化方案,經她點頭後就自動修補。她把自己,從那個迴圈裡整個抽了出來。

海總理則把背後最反直覺的真相講破了:當系統夠成熟,最大的瓶頸,會變成人類自己。 agent 跟 agent 之間互相呼叫、自動執行,只在最關鍵的決策點回來問你一句——而你常常「我再想想」,或者,你正在睡覺。

所以對一個人的公司來說,這是一條設計原則:別再把自己塞進每一個環節,把自己留在「只做關鍵判斷」的那個位置就好。

但矛盾也就在這裡——當人人都有了會自己跑的系統,差異又被打回原形,回到哪裡?回到那個你餵進去的、機器永遠也生不出來的東西。

Sunny 的〈Read the Vibes:一份反生產力宣言〉,有一句話我覺得每個做內容的人都該刻在牆上:全世界的 AI 加起來,也**生成不出「有點難過」**這四個字背後的真實。機器人說它難過,是為了騙你;一個人說他難過,你得馬上放下手邊的事去處理。那個判斷,只有人有。

他還補了一刀更狠的:別把「生成」當成你的價值來源。一直跑 prompt、覺得自己今天做了好多事,其實往往,根本沒在進步。他做了一個很利落的對比——生成,是把已經存在的東西重新排列組合,本質上是趨近平均值;而採集,是去真實世界裡,抓那些獨一無二的「差異」。你的價值,就藏在你能採集到、而別人用 AI 怎麼生都生不出來的素材裡。

周加恩把他這整整兩年的 AI 實驗,叫做「殺死 2024 年的自己」。兩年過去,他說自己確實被殺得半死不活,但有大約 20%,怎麼樣都殺不死。那 20%,就是真正屬於人的東西。

就連最理論派的 Google DeepMind 研究副總裁紀懷新,在〈個人化通用助理的未來〉的結尾,也落在同一個點上。他說「工程師(engineer)」這個職業,是上一次工業革命的「引擎(engine)」生出來的;而這一次,新的材料是「智慧(intelligence)」——所以你不再只是 software engineer,你是 intelligence engineer。說穿了,一個人的公司,最後賣的是判斷跟品味,工具,只是材料。

AI 生不出來的那 20%:中央一個人的剪影,外圈是機器複製不了的四件事——讀空氣的判斷、採集差異、選擇不做、你的品味

寫在最後:往下鑽,而不是往外鋪

把這一整天、11 場演講,收成一句話:

一人公司,從來不是「一個人做完所有事」,而是「一個人 + 一個會自己長大的系統 + 一個機器永遠複製不了的你」。

你真正要做的,其實只有一件事,但要往下鑽三層:把你的脈絡、你的判斷、你的品味,整理成一個 AI 讀得懂、又能自己跑的源頭。脈絡,讓它「懂你」;判斷,讓它「像你」;而最深處那 20% 機器生不出來的東西,讓它放大出來的,是「你」,而不是一份平均值。

Jackle 在台上引了一句話,我很喜歡: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,第二好的時間是現在。紀懷新講得更直接——他說發財的關鍵,從來都是「時間點對了」,當年第一個把網頁做成索引的人,就發了。

AI 給一個人的這個槓桿,窗口現在正開著。而且照 Jackle 的說法,這個窗口,比當年的臉書紅利還要短。

這個 AI ✕ 一人公司的系列,我還會繼續寫下去。那你呢?你的源頭,今天開始建了嗎?